第276章 远离颠倒梦想
如果命运已经被注定,为什么又要一次一次给我希望呢。
如同一簇簇小小的灯火,风一吹,齐刷刷就灭了。
灯灭了,我的心也死了。
其实天蓬并不想让我和孙悟空见面,甚至,他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相见。
困在缥缈虚妄的幻境中,我无数次想要离开。每每以死相逼,最终都会被天蓬救下。他千方百计要我留下腹中胎儿,而我吃了秤砣铁了心,拒绝的近乎无情。
风向一旦偏航,任何人都拯救不了。
记不清时间,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肚子渐渐显山露水,将要藏不住了。我愈发狂躁,某一日,天蓬照例送来安胎药,被我故意打翻在地。而他似乎也憋着心事,见状,终是忍不住,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,道:“齐天大圣同司云的紫霞仙子在一起了,天庭都已经传开了。”
他有意往我的伤口撒盐:“孙悟空明明可以为了你将我打死,但是他没有这么做,你知道其中缘由吗?因为那日,有一个人一直在劝着他,与他识利害,讲轻重,与他温言软语,谆谆善诱。”他问:“你可知那人是谁?”
看着天蓬,就像看着一个仇人,除了想将他千刀万剐,多一句话都不愿说。
天蓬顿了一顿:“之心姑娘是个聪明人,想来你已经猜到了。”
今日一番直言相告,显然是他沉不住气,天蓬控告似的揭露一切,那腔调中却带了些愠恼与不平,还有些捉摸不透的失落。
他所做一切,都是为了断绝我的念头,我心知肚明。
可是他不知,从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,我虽面上轻蔑,不以为然,其实内心早已山呼海啸,待他说完,已经近乎万念俱灰了。
双手紧握,指尖不住的发抖,极力克制着,咬着牙,又觉得冷,更多的,是被人推落悬崖的恐惧与无助。
这一份恐惧无助,因无法与外人所道,无法寻求庇护,更加的令我不安,狂躁。
那样短的时间,我不知道,该是多么猛烈的攻势,才会让孙悟空忘却誓言,抛弃与我往日的情分,重新的,全面的,再去接纳另一个人。
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。
天蓬道:“感情嘛,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,何况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两个人,但凡有个机遇,便是那天雷勾动地火,任谁都分不开。之心姑娘,你是个很好的女子,可是于他而言,却不是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也许天蓬说的,是实话。诚然,实话都比较伤人。
低垂的眼睫无力抬起,盯着一汪迷雾四起的水面,蹙紧双眉,不愿在天蓬面前丢人,想哭,下一刻又扑的笑道:“我以为我们会守得云开见月明,没成想,终究是——”
多情自古空余恨,好梦由来最易醒。
我不怪他,我只恨我自己。
他也会恨我吧。恨我的不守妇道,恨我的不告而别。
都是我欠他的。
与其活在痛苦中度日如年,彼此分开,或许对他来说,是最好的结果。
可是,哥哥,我真的,很难过。
很难过。
痛苦,内疚,绝望,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令我肝肠寸断。
毫不隐瞒,曾经缺乏安全感的时候,也臆想过他可能会去找那位仙子。
我以为自己会发疯,会报复,会不择手段的拆散他们。
可是,现在,就连回去看他一眼的资格,我都没有。如此卑微,如此灰头土脸,就像一只胆小的老鼠,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不敢做。
当灵魂开始干枯,过往的一切繁华与未来触手可及的光明将一一陨落,无一幸免。
沉浸在莫大的哀伤中,眼睛又肿又疼,天蓬在耳边不知又说了什么,我魂不守舍,什么都没有听进去,根本没心思,也不愿意理会。
我憎恶眼前这个人,是他摧毁了我,他将我美好的希望毫不留情的碾碎在泥土里,如果有可能,我恨不得立刻与他同归于尽。
良久,等回过神来,身侧空无一人。天蓬何时离去,不知,不想知。
我又该,何去何从呢。
无处可去,仿佛面前这个漫无边际的牢笼,才是我栖身的最安全可靠的地方。
接下来渡过的一段时间,大抵是我人生中经历的最漫长,最孤独,最恐惧的时候。
每一天,都度日如年。
当真真切切感受到胎动时,没有迎来普通人在初为人母时的激动和喜悦,我只觉得恶心,害怕,以及巨大的无力感。
天蓬约是见我近来安静许多,很久都没有发狂闹过,寡言少语,实在不同寻常。也许是担心我,也许是担心孩子,便发起慈悲心,将我变作一朵雪白的绒花,夹在衣襟前,去了天河旁边散心解闷。
天河旁有桃树,只开花,不结果。
天蓬去的时候,恰好遇见彩霞漫天,温暖的光线从玲珑剔透的桃花瓣儿中穿过,偶有微风一吹,引得片片花瓣翩翩起舞,安然优雅,一幕幕像极了世外仙境,说不尽多么赏心悦目。
与天蓬二人各怀心事,两两无言。
行走林间,在霞光照耀下,竟连天蓬的面颊都柔和了许多。
置身美景,得以片刻的宁静,又觉束缚,没有征求他的意见,将身化作一道白光,落地时,重新变回了女儿身。
天蓬看了看,并未多言,只是默默跟在身后。
等到出了桃林,抬眸,迎面而至的,是无边无际的烂漫晚霞,此时方才惊觉,桃林之美是小家碧玉之美,赢得一句赞叹便罢了。眼前铺天盖地的漫漫霞色,才真正使人心头一颤,如此的大气恢弘,可堪一绝。
正忘却一切烦恼,沉醉其中,突闻天蓬一声轻笑,隐约带有几分凉意。
不知他因何发笑,转头瞧去,见天蓬目光幽深,天边的美景他瞄都不瞄,双手负立,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。
什么东西能比美景更夺人眼球呢,我颇是不解,起了好奇心,疑惑皱着眉,慢慢循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。
远处一株桃树,虽孤影独立,但生长的异常繁茂粗壮,远观则更像一只胖硕的大蘑菇,头顶的花朵分外拥挤热闹,其旺盛与美丽,教人不由得心生欢喜,爱意十足。
最夺目者,是天河之滨,霞光之中,桃树之下,一位舞袖翩飞,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。
她与光影共舞,桃花共醉,日月共沉沦。
仿佛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,沐浴在洁白圣光里,于众人期冀怜爱的眼神中,刹那之间,蓦然绽放。
天地失色。
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为惊艳了。
她眼底的光彩蕴含着最为炙热的爱意,似一团火,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,更添了几分娇媚。
不愧是公认的三界第一美人,姿容神态,无可挑剔。
天蓬已经入了迷,他的眼睛里也有光,是我从未见过,但似曾相识的光。
三界第一美人,身边追求者众多,真正令她动心的,只有一人。
那个人,正坐在桃树上,执一壶玉液琼浆,默默看着面前风华绝代的仙子,含着浅浅笑意,不时饮一口酒。
美人,美酒,美景。
他过得比神仙还自在。
待美人一曲舞毕,他从桃树上一跃而下,慢慢走近红衣女子,不知说了些什么,惹得美人面颊一片绯红。
多么美好的画面,多么般配的一对。
天造地设四个字用在他们二人身上,都显得小气了。
好一个紫霞仙子,好一个,齐天大圣。